如何像馬伯庸一樣,
一年寫下 17 萬字日記?
他管這叫」隨地大小寫」。一年下來,十七萬字,一天不落。
2024 年 12 月 16 日,馬伯庸和妻子去看了一部電影,《破地獄》。
片中有演員秦沛。馬伯庸忽然想起,秦沛在 1983 年版《射鵰英雄傳》裡演過成吉思汗,當時覺得大汗威風八面。一查才知道,秦沛拍那部戲時才 37 歲。
他感慨:「比我現在還小 8 歲。」
後來朋友聚會,他講起這件事,大家先是笑,然後集體沉默。他環顧四周,「一張張都是奔五的老臉」,曾經聊遊戲聊旅行的話題,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養生和養老。
但丁在《神曲》開篇寫過一句話:「在人生的中途,我發現我已經迷失了正路。」
馬伯庸決定做點什麼。2024 年 12 月 28 日,他重新開始寫日記——距離他上一次寫日記,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十年。[1]
一、他是怎麼寫的
2025 年底,馬伯庸寫了一篇文章,《一箇中年人決定要寫日記》。文章在公眾號和新民晚報《夜光杯》發出後,很快在微信、微博、小紅書上刷屏了。
這篇文章之所以引起共鳴,不是因為「寫日記」這個行為本身——誰沒試過呢——而是因為他的方法。
他在文中提到了晚清學者李慈銘。李慈銘的《越縵堂日記》是晚清四大日記之一,記錄了數十年的文人生活。李慈銘為日記作序時寫道:「顧素好弄筆,自乙巳即有日記,至戊申忽中輟,迄今憶之,夢緣斷續,鴻跡迷茫……倘非日記其所存,曷鑑失時之不學?」
馬伯庸受此啟發,給自己定了一套規矩:
不要寫那種每日美文、今晨感悟的抒情式文章,而是效仿《越縵堂日記》體例:一日不定幾例,一事一條,所讀何書,所見何人,所遇何事,皆是日常直錄。細大必書,積玉碎金,以記事為要,文辭次之,多記錄,少議論。
翻譯成大白話就是:不寫美文,不抒情,不潤色。一件事記一條,只記事實。
他管這叫「隨地大小寫」。
一年下來,密密麻麻十七萬字,一天不落。
二、他記了什麼
馬伯庸在文章裡提到了幾個固定欄目。
飯局記錄。 他說自己有點臉盲,聚會時經常遇到面熟但想不起名字的人。自從開始記日記,有一次碰到這種情況,他掏出手機翻了一下三個月前的記錄,「鎖定身份,避免了一次社交事故」。
今日美食。 去過的小店、叫過的外賣,都隨手記一條。積少成多,變成了一份私人探店指南。
今日書賬。 當天讀的書、買的書、網上看到推薦但還沒讀的書,都記下來。堅持一年,自動生成年度書單。
今日新知。 這是他自己說「最看重」的欄目。日常聊天、看書、刷手機,遇到有意思的知識就記一條。他舉了幾個例子:
- 3 月 23 日:原子章、回墨章、光敏章的加印油不同,混加會廢章。
- 5 月 23 日:雅利安最初是語言學概念,不是種族或民族劃分。
- 9 月 24 日:從化有一種民間傳說叫「落花洞女」。
一年下來攢了幾百條。他說自己寫小說需要「知識結構不求深,但要求雜,各行各業都要了解一點」,這些碎片式的記錄就是最好的素材庫。
三、為什麼大部分人堅持不下來
寫日記這件事,絕大多數人堅持不過一週。
原因其實不是懶,而是「寫」這個動作太重了。坐下來、開啟某個 app、對著螢幕組織語言、斟酌措辭——每一步都在消耗意志力。日記變成了一件「需要專門做」的事情,跟工作一樣累。
人的意志力是有限的,任何需要持續消耗意志力的習慣都很難長期維持。這不是決心的問題,是機制的問題。
馬伯庸的核心策略,說白了就四個字:降低門檻。
他的原話是:「一有空閒,便掏出手機口述一段,轉成文字,藏之雲盤,即時記錄。」
注意,他用的是口述,不是打字。
這是整個方法論裡最關鍵的一個決定。
四、為什麼口述比打字好
打字需要你同時做兩件事:回憶發生了什麼,以及把它組織成文字。這兩件事會互相爭奪注意力。
但說話只需要回憶。措辭和句子結構是自然帶出來的,你不需要在腦子裡「編輯」。
認知心理學裡有個概念叫認知負荷(Cognitive Load)。這個理論提醒我們,人的工作記憶容量有限,額外的操作、組織和檢查都會佔用認知資源。[2]放到日記記錄這件事上,打字很容易把「回憶發生了什麼」和「把它寫成句子」壓在同一刻;口述則能先把回憶和表達帶出來,整理文字的任務可以交給後面的工具。
這就是為什麼馬伯庸能做到「一有空閒就記一段」——因為說話幾乎不費力。等電梯的時候、打車的時候、飯後散步的時候,掏出手機說幾句就行了。
但口述有一個現實問題:普通語音輸入出來的文字,基本沒法看。
口水詞、重複、沒標點、不分段、同音錯字……說了兩分鐘,出來一大坨文字,還得花十分鐘整理。門檻又上去了。
我自己嘗試過用手機自帶的語音輸入記東西,最後都卡在「整理」這一步——說的時候很爽,看到轉出來的文字就不想碰了。
後來試了幾個語音輸入工具,發現差異挺大的。目前用下來體驗最好的是一個叫 Flow 輸入法的工具。它跟普通語音輸入最大的區別是,說完出來的文字是整理過的——口水詞和重複自動去掉,標點加好,段落分好,邏輯理順。基本不用二次編輯。
這意味著「口述即記錄」真的成立了:掏出手機,按住說話,說完就是一段乾淨的文字。馬伯庸式日記的執行門檻,就這樣降到了最低。
五、每天到底需要多少時間
算一筆簡單的賬。
馬伯庸一年寫了 17 萬字,平均每天大約 470 字。如果用語音輸入,按每分鐘 120 字的速度(正常語速),每天只需要說不到 4 分鐘。
4 分鐘。等一杯咖啡的時間。
這個數字解釋了為什麼他能做到「一天不落」——因為成本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你不需要專門騰出時間,不需要坐在桌前,不需要開啟電腦,只需要在任何碎片時間裡說幾句話。
六、不只是記錄
馬伯庸在文章末尾提到了一個細節。7 月 25 日,他和一位腦科專家交流,對方告訴他:寫日記是一種「主動型健腦運動」,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緩阿爾茨海默病的發作。
他把這條也記進了「今日新知」。然後寫道:
每一個人每天接收到的新資訊都很多,只不過絕大部分人聽完就算,過幾天便忘了。稍微勤快一點,聚沙成塔,集腋成裘。幾年下來,這個積累不得了。
這句話打動我的地方在於,它說的不是「你應該寫日記」,而是「你每天其實已經在接收大量資訊了,只不過你沒有留住它們」。
寫日記的門檻不在於你有沒有東西可寫,而在於你有沒有一個足夠輕的方式把它記下來。
馬伯庸找到了他的方式:口述,轉文字,存雲盤。
工具和方法都不復雜。難的從來不是技術,而是開始。
試試今天就說一段。
把每天遇到的事,變成留得下來的文字。
Flow 輸入法可以把自然口述整理成清楚文本:去掉口頭禪,合併重複,理順語序。想到什麼,先說下來,再慢慢整理。